在你被騙走了性命之前,他們一直知道這里騙局叢生

1


昨天看到兩條新聞。


一條是黨九發給我的,說有個農村大學生阿輝,用人生的第一份工資,為在農村的爸媽買了臺分體式空調。空調裝好后,阿輝媽媽擔心空調室外機放在戶外被盜,強行和老伴將室外機挪回屋內。


然后,阿輝的媽媽被熱到中暑送院。


我倆一起拍著桌子笑。


另一條也是黨九發給我的。主角還是個來自農村的大學生,叫李文星。跟阿輝一樣,他想孝順在山東農村的父母。于是他在互聯網招聘平臺上找了一份“正經”工作,然后他把命丟了。


2


李文星的遺體,是在天津靜海區的一個水坑里被找到的,隨身的身份證顯示,他來自山東德州。警察通知家屬,來天津辨認一下。


李文星的叔叔去了。


可是,怎么辨認呢?這具尸體由于長時間浸泡在水中,長相乃至身形都已無法辨認。


叔叔怎么把這面目模糊的存在,跟自己那高考630分考上東北大學,又擔心家庭困難,還提出不上大學的侄子聯系在一起呢?


他是全家人心中的星,就這樣隕落在一個水坑里。


李文星念的是東北大學資源勘查工程,去年畢的業。


他不想找與本專業相關的工作,因為總是要出遠門,不能照顧父母。他想找個IT行業的工作,做個Java工程師。


李文星找工作的重要陣地,是一家叫Boss直聘的互聯網平臺。


這是一款號稱Boss與牛人直接開聊的免費招聘工具。李文星也許是覺得自己專業不對口,要靠直接與Boss接觸,才能獲得想要的工作機會吧。


他曾在平臺上跟一位Boss說:“找一家公司,可以在那邊長遠地發展,走技術路線,三年做到高級工程師”。


然后,沒有了然后。


每天,李文星都宅在天通苑的出租屋里,刷Boss直聘,尋找通向Java工程師的一線光亮。


他沒什么面試機會,也極少出去見朋友。他每天跟幾十位Boss打招呼,大多石沉大海,直到“北京科藍”人事部的薛婷婷回復了他。


科藍公司電話面試了他,在問了許多專業問題后,這家公司用個人郵箱給他發了offer,通知他去天津濱海高新區軟件園報到。


李文星半信半疑,但他太需要一份工作了。5月20日,他去了天津濱海新區,幾個小時后,他被傳銷組織控制了,轉移到靜海區。


之后的兩個月,這個靠譜、臉皮薄、倔強的少年跟熟人借過三次錢,其他時間別人都無法找到他。


在告別人世幾天前,他給家里打過一次電話,囑咐媽媽“誰打電話要錢你們都別給”。


3


這個家庭、這個少年承受的苦難,不是我這篇單薄的文章能承載萬一的,但我們總還希望能為他們做點兒什么。


如果說密布著傳銷組織的靜海區是一個深淵,那么把李文星推向深淵里的手,至少該有Boss直聘這一只。


在李文星出事后,有媒體聯系到了“招聘”他的北京科藍軟件系統股份有限公司,對方表示,公司并沒有人事部薛婷婷這名員工。公司的郵件也都是通過企業郵箱發送給求職者,而不是李文星收到的個人郵件。


隨后,那位記者以科藍公司市場主管的名義,在Boss直聘上發布了一則Java的招聘,在發布不到10分鐘內,就收到了18個求職者的求職意向。


看到這條新聞后,我也在Boss直聘上發布了一條招聘啟事,我的注冊信息是“美團外賣醬油總監”,招聘的職位是“新媒體運營”。


注冊全程,并不需要提供任何公司營業執照等認證資料,職位也無任何審核機制,想說自己是誰就是誰。


一個小時后,我收到了五十多份簡歷。(在這里向美團外賣和所有的真實簡歷投遞者道歉,對不起!)


對于平臺為啥不審核招聘方的資質,Boss直聘CEO趙鵬曾經對媒體表示,“并沒有采取事先審查的原因基于兩點,一是沒有資源,二是可能也沒有資格。”所以,平臺采用事后擔責的操作形式,以牛人舉報-平臺查封-與企業探討是否誤舉報。在這個過程中,趙鵬更偏向于求職者。在舉報過后,Boss直聘設立黑名單,并且針對一些重點災區加大審核。 


看明白這位CEO說啥了么?因為我們沒有資源審核,也沒有資格審,所以就不審了,全靠你們自己被騙了舉報哦,你們舉報了我們會去查的,會去封他們的號。


很想問問這位CEO,什么叫沒有資格審?我的朋友陽淼開了一間咖啡館,想在美團點評上介紹一下自己的店,都要上傳營業執照的好么?


很想問問這位CEO,那些被舉報的黑名單,被封了號之后,換個ID卷土重來呢?


還想問問這位CEO,沒有資源審核,你做什么招聘平臺創業啊?


不過,這是我的問題,也許對于他們來說,沒有資源也要做,很大風險也要做,因為移動招聘是風口啊。


成立三年的Boss直聘,已經完成了五輪融資,投資方中不乏策源資本、今日資本、順為資本投資等明星資本的身影。


我的一個投資圈朋友說“看過這個項目,數據跑得特別不錯”。


微博上有人說,注冊了一次Boss直聘,每天被推薦月薪10萬的工作。


這樣開放的尺度,數據當然可以跑得特別不錯的。不過,這個行業一向是各有各的渾水術。


4


Boss直聘知不知道自己的平臺上有許多詐騙?


反正微博上有許多人都知道,知乎上也有許多人知道。


比如知乎群眾大奔奔的帖子“關于Boss直聘的騙局”,講了他女朋友在Boss直聘上找工作,也是被通知到天津某繁華區域,然后被向疑似傳銷聚集地轉移。他們在車站碰到了另外一個人,也是來天津應聘。


大奔奔后來發覺,要來接他女朋友的中科軟公司,和要來接車站另一位應聘者的中軟國際公司,派的是同一個人來接站(手機號碼一致)。


大奔奔的帖子是三個月前發的,在李文星被Boss直聘上的傳銷組織接引走一個月前。


如果他能看到,可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如果……


Boss直聘已經發表了回應,說“在得知相關情況后,公司已經在上周六晚與家屬代表見面,第一時間將有關的數據提取并保存,以便隨時配合案件調查;在一切水落石出之際,依據法律應當承擔的一切責任,我們都愿意徹底承擔”。


朋友圈里有人說,這公司是有擔當的。作為一個法學院畢業的學生,我想把法學院一直教給我的兩句話分享給你:“法律是滯后的,法律是社會的最低標準”。


一家還是新生事物的互聯網招聘平臺,在問過自己的律師后,當然可以很自信地說,承擔依據法律應當承擔的一切責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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